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桂杰
“灵活就业人员劳动关系具有特殊性，难以直接适用现行劳动法律，建议对其权益保障进行单独立法。”近日，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分组审议《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》，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郭树清表示。
报告显示，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两亿人。各地区各有关部门权益维护工作取得积极进展的同时，灵活就业人员收入不稳定、劳动保障不足的问题仍一定程度存在，仍需进一步完善制度机制，持续改革优化。审议中，多名委员和人大代表聚焦劳动关系界定、社保制度完善、平台算法监管等提出建议。
劳动关系界定模糊已成堵点
近年来，各地各相关部门强化党建引领、健全制度机制，稳步推进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，安徽、厦门等地率先出台地方性法规，形成有益实践。与此同时，现行劳动法律法规对新就业形态的覆盖存在空白，劳动关系界定模糊问题，成为制约劳动者权益保障的核心堵点。
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全国人大监察和司法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蒋卓庆指出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多属“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情形”，部分用人单位借“平台用工”“数字化转型”之名，规避与符合劳动关系认定条件的劳动者建立法定劳动关系，造成劳动者权益保障落空。他建议，进一步细化用工人群认定标准，严格落实劳动关系“应建尽建”原则，依法规制各类规避行为。
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李慧琼提出，劳动关系认定应确立“事实优先”审查标准，对具备从属性特征的用工关系，即便未签订书面合同，也应依法认定劳动关系，破解劳动者维权的身份困境。针对法律体系滞后问题，郭树清建议加快专项立法进程，可借鉴国外经验创设第三类劳动者法律身份，适配灵活就业用工特点。
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委员鹿新弟表示，要通过立法明晰各方权利义务，让灵活就业者签署规范的劳动合同、享受社保保障，消除后顾之忧。全国人大代表高华瑞结合家政行业实践建议，修法时同步完善社保相关条款，明确不完全劳动关系下的权益保障标准，压实平台企业社保缴费主体责任。
报告明确，坚持问题导向、分类施策，着眼当前、立足长远，适应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发展变化和不同行业特点，进一步完善相关制度机制，保障从业人员权益，推动灵活就业、新就业形态健康发展。
降低参保门槛 明确平台责任
社保覆盖不足，是灵活就业人员权益保障的突出问题。报告显示，截至2024年年底，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、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的人数分别达7057万人、6615.9万人。
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工作于2022年启动，截至2025年10月底，试点企业共11家，试点省份达17个，累计2325万人参保，实现了试点范围内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应参尽参。
缴费负担重、制度适配性不足，是参保率偏低的主因。郭树清坦言，灵活就业人员需全额承担社保单位与个人缴费部分，养老、医疗缴费总费率达基数的30%左右，过高负担抑制了参保积极性。他建议参照职业伤害保障“按单计费”模式，按工资收入来源比例划定平台社保缴费责任，同时适度调低缴费比例、提高个人账户占比，提升社保制度吸引力。
针对灵活就业人员流动性强、收入不稳定的特征，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主任委员杨振武建议，支持地方开展先行试点，探索更具行业针对性的社保制度，合理设定缴费标准，进一步明确平台企业缴费责任、降低参保成本。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全国人大农业与农村委员会委员甄占民则提出，加快职工与居民保险制度融合，建立以居民身份为统一标识的社保体系，同时推动平台为劳动者购买意外险、雇主责任险，形成社保与商业保险互补的保障格局。
报告提出，用3年左右时间，推进职业伤害保障广覆盖，稳步扩容省份、新增企业、拓宽行业。研究完善促进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、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相关办法，完善缴费方式，探索由平台企业承担部分社会保险缴费责任的可行性，增强政策灵活性和包容性。
规制算法乱象 畅通维权渠道
平台经济快速发展背景下，算法管控对劳动者权益影响日益凸显，加之维权渠道不畅，进一步加剧了灵活就业人员权益受损风险。据统计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权益保障水平提升专项行动期间，全国累计检查7.9万家企业用工情况，约谈企业8652家次，处理违法行为1.4万次。
针对算法乱象，李慧琼委员提出法律刚性与技术柔性相结合的治理思路。她表示，算法治理需从“事后监管”转向“事前规范”，督促平台公开算法核心逻辑，畅通劳动者申诉通道，确保算法决策可追溯、可修正。杨振武委员建议推广区块链分布式账本技术，提升派单规则、计件单价、抽成比例等核心信息透明度，保障分配公平。高华瑞还呼吁建立极端天气保护性算法，要求平台在预警发布时延长配送时限、增加休息频次，动态调整考核标准。
目前，全国已建成3000余家一站式调解组织、18万个工会驿站和2187个货车司机之家，形成多元联合调解网络，但跨部门协同治理效能仍需提升。鹿新弟指出，灵活就业者维权面临证据固定难、流程长、成本高的问题，要充分发挥工会作用，聚焦劳动报酬、社保参保等核心权益，畅通诉求表达渠道。甄占民表示，灵活就业个体议价能力较弱，需完善平台劳动规则与算法监管制度，保障劳动者平等协商权利，强化行政指导监督与平台负面清单管理。
报告明确，将建立平台企业用工情况报告制度，健全跨地区、跨行业联合监管机制，加强劳动保障监察队伍建设，健全劳动者权益保障联合激励惩戒制度。推动企业广泛设立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，力争将矛盾纠纷化解在基层。
中国青年报北京12月28日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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